随安精舍呓语 陈濂波
〓我初学中国画也是从临摹入手的,这与我学习书法一样先临摹,有了些笔墨基础以后再去写生。否则一开始就学写生,根本就无法下手,手忙脚乱。在北京画院学习期间,上大课王明明先生讲:“你们手头边的古典的中国画集,要用心地去临摹、学习欣赏,让这些精典的东西养自己的眼睛”,当然临摹不是死临,不能比葫芦画瓢,而是要学习中国画的神韵,学习入手方法。
〓临是必要的,欣赏也是很重要的,除此二者,还要加之以“悟”。我到南方九华山,北方太行山及黄土高原一带,看到真实的山山水水,对照古法,猜想他们是怎样经过反复的实践而创造出多种多样风格和皴法来。那么就不会因为临了古画而食古不化。
〓因为有了传统的法则,是积累了前人的智慧和实践,从大自然中来,加以剪裁和提炼,然后有些收获。如果没有这个临摹借鉴,到大自然中去,看到千头万绪丰富多样的景物,势必不知如何着手。尤其注意皴法、树法。都有一定的方法。方法当然不是一成不变的,死抱住老方法,无所发展,也妨碍了提高。
〓山水画主要是树石,把它作为练习的基本功,画好树石法,也就基本上掌握了山水画法的一半。
〓有的老师说:“画画要扬长避短,要发挥自己的长处,回避自己的短处”,我是反对这名话的,当然长处要发挥,你的短处也不能回避,不去学习了,那么短处则更短了。一个画家大不可能是全能的,就是说样样都是第一的。总是有所侧重,一门突出,就很不容易了,所以如果攻一门,就要全力以赴,高标准要求自己。譬如画山水画有些较难画量又见功夫的东西,不能因为其难画就回避,因为你回避,就一辈子都是你的软肋。
〓点、线、面是山水画的基本功力表现的形式,它是依附物体的形象而存在,所以离开了物象,就失掉了它的作用,而东北某一所谓的山水画大家,其画的就象用中国画的笔墨去画大自然的风景画,画中制作成分过多,运用毛笔制出肌理,整个画面都是墨块乱涂、抹、造,没有一点中国画的笔墨情、韵、趣,简直象风景画。所以让人看着恶心。画面上的题款一团糟。
〓一个画家写字很重要,那些成名“所谓大家”能静下心来再去练练书法,那样对其的画是有绝对的好处的。也能使其的眼界又不一样。一个画家连字也写不好,画绝对好不到那里去。纵观历史上的成名大师的画家,可以说没有一个书法不好的,就明清代及民国时期的一些大家就举不胜举,徐渭、八大山人、石涛、扬州八怪的金农、郑板桥、黄慎以及黄宾虹、齐白石、吴昌硕、徐悲鸿、傅抱石、潘天寿、李苦禅等等。
〓一次在北京画院听大课,画院从北京清华大学里请来一位“山水画家”给学生讲课,上课期间谈到黄宾虹,齐白石,这位两位中国画大家时,这位教授对以上两位大家是破口大骂,说黄宾虹不会画画,说齐白石不是画家,更不是诗人,课堂顿时乱了起来,起哄要将这位清华大学美术教授“清理”出去。这个家伙简直是在放屁,后来这位“教授”张挂其带的大作时,同学们都大笔起来,其画是风景画。也无怪乎其看不懂黄宾虹、齐白石两位大家的画。这简直是这位教授的悲哀,也是清华大学美术系的悲哀。
〓画画的人要多实践少说空头理论,多悟少说,有些画画总是在那里夸夸其谈,恐天下人不知道他,精力用在这种方面,是一种浪费,得不偿失。说的再多,最后还要看作品再说话的,画画中很多道理是只能意会,难以言诠的,要在反复实践中去领悟,真正的受用的道理也不过几条,用不着反复唠叨。
〓画家和书家的字有所不同,纯粹的书家,有的光注意点画而对章法布局力所未到。历史上好的书家,往往同时又是著名画家,所以画家的点画一要有书法意味才算好手。我喜欢画家赖少其、陆俨少的书法,他们二者书法很有味道,情趣。
〓做人要老老实实,写起字来画起画来要诡计多端,要调皮。画的用笔要变化无穷尽,要虚虚实实,计白当黑。
〓陆俨少的书法我看过后,感觉是学元代书家杨维祯的,我曾在我的文章《我看元代书法杨维祯》一文中指出过陆俨少书法受杨维祯的影响,后来陆俨少在他的谈艺录中不承认学习杨维祯,我想可能是陆俨少与古人杨维祯暗合了。撞轨了。
〓八大山人的画冷、傲、孤,有个性,但他的鸟更有个性,个个翻白眼,书法得二王遗韵,形成个人独特风格。
〓假如把齐白石和吴昌硕的书画放在一起,我更喜欢齐白石,而不太喜欢吴昌硕,其原因何在,齐画、书都天真烂漫,有童趣,耐品,有味道。但也很大气;吴的书画都大气,但有甜俗气在里面,包括吴的印章也是多少带有俗的味道。齐白石印大气,浑朴,用刀变化多端,单刀,双刀并用,看后让人过瘾。
〓我画山水喜欢随性生发,这样画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,有一次吃过中午饭无事,顺手操起画案上的毛笔,用几天来的宿墨随性生发,大概用近一个钟头时间完成四尺整纸,后退几步看看,效果出人意料。有的人喜欢打草稿,大图、小图,甚至画一张很细致的素描稿,然后再搬到画面上。有一次我这样做了,最后是一塌糊涂画不出。我认为这样会窒碍灵性,不会得心应手。胸有成竹不如用无成竹了。
〓所谓的笔墨,即是用笔用墨。墨主要记录笔的运动,留下痕迹,是服务于笔的。所以用笔尤为生要。有一次我与福州画院吴桐森先生谈到某一山水画家,现已有病死掉,其山水画几乎没有用笔的痕迹,全是用毛笔滚动制作的肌理,抹出一块黑墨疙瘩,自己命名自己画黄河的高手,我与吴先生都看过他的画不约而同的骂起来。
〓谢赫《六法论》“骨法用笔”说明用笔在中国画中的重要性。用笔讲究执笔法,执笔无定法,在山水画中不同于写字,提按转折、横拖竖抹,变化较多,用笔要发挥手笔的软硬兼施的效果,笔尖、笔肚、笔根都要用到,当然是看表现什么对象,有人只会按,就是只会用笔肚,根本提不起来笔,有人只会用尖既按不下去,这样就不全面,就不能很好表现对象。
〓用笔要毛要涩,这样才耐看,很多人认为涩毛就是笔头要干,线条中要有“飞白”这是不全对的,湿笔也要显得涩毛,这才是高手。
〓有人说写字画画都要笔笔中锋,我听后是极力反对的,书法笔笔中锋还能勉强说过去,就是笔笔中锋写出来的字太中规中矩,缺少,用笔变化的丰富性,作品写出不耐人寻味,沈尹默写字就是犯有这个毛病,所以看他的书法就象绳子捆邦的一个人站立着,毫无生气。如果用到画画上笔笔中锋就局限性太大了,肯定表现手法单一,不能尽情发挥。
〓用笔要提得起,按得下,执笔法中所说提按转折,就是这两个方面,提得起,用笔尖,按得下,就要用笔肚、笔根。提按二者穿插互用,抑扬顿挫,产生节奏感就不平,有韵味。
〓用笔就是要学会控制毛笔,要求毛笔听自己的话,不要被毛笔控制人。用笔写出的线条中有实有虚,虚中有实,实中有虚,不要信手涂鸦,画线条是写出的,不是描出来的,写出线条有味道。
〓画画运笔与写字一样,不能动指,靠腕、肘、肩乃至全身力气运到笔下,我运笔时有时动指,但是颤动,不是以颤动来代替腕、肘、肩及全身之力,这写出来的线条生涩感,丰富张条的表现力。
〓历史上,传统的中国山水画,到了北宋,形成了三个大流派,即董巨、荆关、李郭。这三家的形成就基本上构成了中国山水画的丰富传统,三家面目各不相同。董源、巨然写江南山水,峦头园浑,无奇峰怪石,山峰上有密密点点,看上去是树木丛生的样子;荆关写太行山一带石头山峰高危峭壁,坚实厚重,很少有树林草木;李成、郭熙写黄土高原一带,水土冲失的地方,大都有丘壑,而外轮廓没有锐解,树林大多用蟹爪法,是枣树槐树的一种。三家因地域不同,达到真实的表现,因之他们外在风格都各不相同,但也有相同之处,就是他们都达到艺术上的高度境界。我们试把董源的《潇湘图》、巨然《秋山问道图》,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,郭熙的《早春图》,董源《潇湘图》中短笔披麻皴巨然用的是长披麻皴,范宽大用的是豆瓣皴,郭熙的《早春图》用的是卷云皴,李唐《万壑松风图》用斧劈皴,因为他们这些大师所描写的对象不同创作的作品的皴法也风格迥异。然其中气象的高华壮健,笔墨变化多端。韵味的融洽丰美,三者相同,毫无异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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